一眨眼的功夫

一眨眼的功夫,2017年已经过去一个月了。每个人还沉浸在新年的氛围里面,我也还仿佛昨天是圣诞节,那个早上7点一睁开眼被叫到医院去顶班的讨厌圣诞节。

悄悄地,我的最后一个病房值班结束了,紧接着,我的最后一个病房轮转也划上了句号。哎呀,可亲可怕的病房,我在里面度过了这么多叫苦不迭的日子,现在终于结束了。由于我对病房工作没有任何好感,以后只想从事主要在门诊上班的工作,所以这辈子也许我都不会再在病房上班了。不用再早上7点去交班,不用再跟着主治查房,不用再记每日病程。这一切就这样悄悄结束了。

任何的事情都有结束的一天,好事也罢,坏事也罢。身在其中的时候我们那么纠结,最后,轻轻地叹一声气,就这样结束了,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所有的事情随着结束,不过当时是多么惊心动魄,摆到回忆里便蒙上了一层温柔的水雾。

所以我才又提起笔在这里记录起来。我想拼命抓住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的碎碎念,把它们都刻在我的脑子里。

一天一天过得很快。划划手机时间花花花地就过去了。还不如把更多的时间放在读几本好书,看几部好电影上面。显然我划手机的时间还是太多了。最近还是继续在看《Life and Death in Shanghai》。看到郑念被关在监狱里,孤独清苦又百无聊赖,发现狱室里有一只小蜘蛛,便整天得看着这个除她之外的唯一的小活物在那爬来爬去忙活织网。这种在世界干涸之时仍在怒放的生命状态,真真是非常让人感动和尊敬。

豆瓣十年

写完上一篇。豆瓣上一个素不相识的豆友给我发来评论。我觉得讲得非常贴切,所以粘贴如下:

人到了一定年纪,真的可以一边客观地评价父母,深刻而清醒地认识到他们身上的优点与弱点,以及我们在成长中受他们的各种影响而并不自知的过往,又一边更深切地爱他们。”

所以说这十年来我一直这么喜欢豆瓣。豆瓣上聚集着很多我欣赏的人类。

和妈妈相爱相杀的四个月

昨天送妈妈去了机场。四个月一眨眼就过了。我晚上回到家,从冰箱里拿出妈妈前一天给我准备的菜,一边听广播一边吃着,好像妈妈从来没来过一样,又好像妈妈从来没离开。

冰箱的冷冻柜里塞满了够我吃小一个月的食物,有糯米香菇鸡肉开洋烧卖、鲜肉虾仁毛豆千张包、咸肉圆子、鲜肉虾仁青菜木耳馄饨。还有一只本鸡切成四块。冷藏柜里塞了几个菜,有两盒豆腐干炒青椒毛豆肉丝、卤牛腱、腌笃鲜、酱排骨。冰箱边的桌上放了三盒妈妈做的点心,分别是一份可颂面包、一份曲奇饼干、一份马芬。离开的前几天,妈妈没日没夜地出去买菜——回家做各种食物——馅料用完剩了皮——出去买肉做新的馅料——结果馅料又多了——再出去买皮,直到把我的冰箱塞满。妈妈把我宠坏了。

我躺在床上,手和脚都伸展得很夸张——过去四个月,我和妈妈一起睡这张床,很久都没能伸手伸脚地睡觉了,瞬间感觉很爽。身体放松着,头歪着打量我的房间,床头柜已经空了——妈妈的ipad和充电器已经没有了;门后的衣挂钩上只剩下了我自己的衣服——妈妈的围巾和羽绒衣已经不在那儿了;书桌上有一个加热香薰器——这是因为妈妈帮我把我之前那些蜡烛罐里烧剩下的腊融了倒出来做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蜡块,为了烧这些蜡块而新买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涌出来了。

这应该是我初中以来和妈妈单独相处的最常的时间了。仿佛是回到了小学,我每天放学回家,妈妈已经在厨房里烧菜了,我放下书包吃一块点心就开饭了,晚上做作业的时候妈妈会端进来一盘水果,外加一杯水,唠叨我“要喝水要多喝水”,晚上头发不干就去睡觉会被妈妈一直说说说说,最后拿出吹风机帮翻在床上耍赖皮的我吹头发。妈妈的睡衣永远是那么香,是很温柔的暖和的妈妈的味道,妈妈用过的枕头、睡过的被子都带着这个香味。

后来我离开了家,去外地上了中学、上了大学,去国外工作了,在国外结了婚。我心里总觉得那些童年时候日复一日的日子是只要想回就可以回得去的,却渐渐发现并不是。时间往前跑着,像那些烂俗电影里一遍遍说的,有些日子过去了就再也不复返了。

可我并不相信。我发誓我可以凭着自己的努力让这些日子重新回来。我在这里定居下来,和腾仔努力经营我们的生活,在一个美丽的地方买一个家,把爸爸妈妈接过来,有一个大厨房让妈妈捣鼓,有一个大花园让爸爸种花,我们又可以像从前一样生活在一起,不过这次是我养他们。

当然也非一直是这么坚定地想着。这四个月来我和妈妈大大小小吵过无数架。吵得最凶的一次是我们一起出去滑雪,在宾馆里,说着说着就吵起来,她摔门而去,我们后来一个礼拜都互相没有说话,腾仔夹在我们俩中间当和事老。那时我把妈妈从朋友圈里给屏蔽了,对她的大小怨恨一股脑儿涌上来,觉得她这两年只顾着退休后到处旅游不照顾爸爸、她还总是把我当个十岁小孩一样管着、每次出门旅游带着她使我从来没有一次单独和腾仔一起出去过、她不善理财不爱积蓄,连她小时候从来不好好学习致使长大后没什么事业只是守着一个稳定的岗位一辈子直到退休也成了我的一种怨恨。但是这又怎么样呢。每次这些怨恨一涌上心头,我马上就想到小时候我要准备唱歌比赛没有伴奏磁带,她出去一整个晚上跑遍整个城市找到那盘伴奏带。我要参加文艺晚会,她又是跑遍整个城市帮我找我想要的那条裙子;我高中放假回家,她会推掉一切活动每周雷打不动的健身房也不去,每天在家帮我烧菜;她喜欢带我去逛街,我看到喜欢的衣服她就说“喜欢就买,妈妈给你买”。滑雪回来的一周,我又开始朝六晚八的工作,她还是帮我准备一日三餐并且每天劳作着把冰箱塞满。这又怎么样呢,这个女人在我生命的前三十年无偿地抚养我、把我的一切大小事情看成是她最重要的事、无条件地支持我、默默地关注我、为我的每一点小小成就而骄傲。这又怎么样呢,这些债,我一辈子都还不完。

可能就是这样一种“还债”的感觉让我时不时心生怨恨。这个债是这样不得已,是这样无穷无尽,甩不掉,背负一生,又是这样温柔甜蜜。

每次一想到爸爸、妈妈——这些长久的与生俱来的却总有一天要断离的深切的亲情,我都很容易会哭鼻子。我这写着写着又哭起了鼻子。

千金易得 知己难求

来了美国三年,越来越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一个志同道合谈得来的好朋友是多么难得。坦率来讲,在波士顿我并没有任何一个谈得来的好朋友。在整个美国,老公也许是我唯一一个志同道合的好朋友。随着年龄增长,对深层次交流的需求好像也增加了,能时常有朋友一起吃吃喝喝固然是好,但既能吃吃喝喝又能灵魂交流的那才是宝贝。这三年来我一直在很积极地寻找,但由于各种因素始终没有出现。感觉这样的好朋友需要这么几个因素。

首先大家的背景要差不多,包括文化背景和物质背景。比如和美国朋友玩耍一下固然是有趣,但语言限制了我和他们进一步的交流。性格也是其中的一部分。有部分性格特质的人我是无法忍受的,比如特别市侩、特别不拘小节、特别狭隘、特别聒噪,等等,这样的人没法交流。在校学生们固然充满活力,但他们的共同话题多是选课、休假、老师、续签证、OPT之类的,而我已经对这些不感兴趣了。物质背景方面,至少大家应该都是可以独立养活自己的人。由此我们可以进行一些共同的消费。

其次要有可以持续交流的地理条件。比如我感觉在美国其实有不少人都是有可以成为挚友的潜力的,但是由于距离遥远,很难进行频繁互动,所以从现实操作层面来讲成不了朋友。两个人在认识的初期需要频繁一些的沟通,一旦建立起友谊,就天涯若比邻了,比如很多高中时代的朋友,凭着高中三年建立起的革命友谊,现在相隔地球两端也可以随时在微信上聊起来。但是如果只见了一两面,即使互有火花也很难继续保持。

我很希望自己像窦文涛或者是微博红人赵小姐那样有几个扎扎实实地好朋友,可以周末一起吃吃茶看看戏随时讨论讨论人生感悟。我很感恩我的老公就是这样一个亦师亦友亦老公的人。其他类似的朋友,还真的是可遇不可求呢。

 

并不是那么顺理成章

随便说说。

看影视剧作品的时候常会感到很困惑。比如想表现一个很土的丑女,但屏幕上却明明是一个穿着很正常的美女,只不过她的角色设定是“丑女”,让人感觉非常出戏。同样的状况还出现在比如想表现一对好友一个是迷人的校花(剧本配角),一个是平凡的校花小跟班(剧本主角),这个跟班角色却比校花漂亮一百倍,只不过角色设定是一个“平凡的跟班”,同样让人感觉非常出戏。这符合这个社会的一个调性,就是明明是一块石头,人人都说它是一朵花,渐渐地它也就变成了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