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是一个巨大的集体笑话

上周六和腾仔回纽约参加了他大学好朋友的婚礼。是一个穆斯林和印度主题的婚礼,也是我第一次参加其他文化的婚礼。我在美国参加过两次婚礼,都是托腾仔的福参加的。上一个婚礼是一对富裕的白人医生(新娘是小扎老婆的学妹),在纽约长岛的一个私人庄园里进行。

现在看来美国的婚礼形式大概是这样的。首先是社交,会配有自助小食和饮料台,也会有侍者端着装着小份食物的盘子在人群里走来走去,你想吃就顺手拿一份,就像电视里那种鸡尾酒社交场合。白人夫妇婚礼的饮料台也有各种酒,你也可以叫侍应生帮你调一杯酒。他们的小食台上是奶酪,一些小巧的串烧,之类的。穆斯林是不喝酒的,所以他们的饮料台就是苏打水和果汁,他们的小食是印度沙拉,印度炸春卷,印度一个三角形的炸物里面包着土豆(samosa)。我只爱吃炸春卷,因为有点像中国的三丝春卷,连吃了五六只。我一般不去叫酒,主要原因是……不知道怎么叫。对,我在美国三年多了,还是不知道怎么点酒。我不知道那些各式啤酒的牌子,也分不清那些深浅不同的葡萄酒到底有什么区别,而且我至今在潜意识里还隐隐有种“学大人偷喝酒是不对的”这样荒谬的想法。

社交环节会进行很久。这是非常尴尬的环节了,也就是所谓美式尬聊的阶段。婚礼来宾一般是新婚夫妇人生各个不同阶段认识的亲人朋友,大多数人都不认识几个人,只能狂展small talk和发挥自己在当红电视剧、体育赛事、度假热门地点等方面的知识。可惜这偏偏是我最不擅长的地方。我发现我对大部分我不认识的人都丝毫不感兴趣。我承认很多美国人都非常友好,也会积极的发掘话题来聊,可我仿佛就是一个话题黑洞,人家问一句我答一句,说来我脑子里明明知道我可以回问对方一个问题从而把谈话进行下去,可我潜意识里偏不,我选择低头吃东西,让话题热度渐渐冷下来。幸好我有腾仔陪着,我就拉着他假装到处看风景,自己说话,可怜他不能去和他的老同学们热络热络。

差不多两三个小时过去,宾客全都到了,大家在分配好的台子边就坐,开始仪式环节。首先是新人入场。新人入场前一般是伴郎伴娘先入场。一般他们会选择比较搞笑夸装的方式进来,比如两人跳着舞进来了,举着一个搞笑的小标语进来啦,之类的。然后是新人入场。此处不像国内,没新娘爸爸什么事(但我也看到电视上有婚礼是新娘爸爸牵着进场的)。然后是演讲环节。新娘新郎两边各派至少一个人说话,和国内不一样,这个人一般是他们的同龄人,闺蜜或者校园时代的好友或者同辈的兄弟姐妹,他们的演讲主题是一个劲地损和夸以及讲笑话(当然笑话的水平有明显的好坏)。这个时候会伴随着正餐上场。那场白人婚礼的正餐是牛排,印度婚礼的正餐是印度自助餐,包括各种牛羊肉、饼和饭。吃完饭是尬舞环节,群魔乱舞,场边那些上了年纪的大叔大婶们就笑呵呵地围观(可能心里想着太无聊了什么时候可以回家睡觉)。跳完舞大家继续喝酒社交尬聊。跳舞和舞后尬聊环节是我开溜地好时机。

婚礼是一个巨大的集体笑话。大部分人都觉得很累很无聊,但每个人都显得很开心很兴奋。

一个葬礼

上周五参加了一个葬礼。

在费城的退伍老兵护理院,每当有一个老兵离开这个世界,护理院的医生护士工作人员和其他住在那里的老兵就会自发为他们办一个葬礼。那天一个老兵在医院的急诊室过世,被接回了护理员。

下午两点是葬礼开始的时间。我来到护理院。走进大门没多久就发现没法迈开步了,一列长长的队伍正在医院走廊上安静地列队行进。队伍里有挂着工作牌的社工、医生护士、前台接待、医院厨房的厨子、各种亲友、还有护理院的老兵,有的坐在轮椅上,有的拄着拐杖。我也走到了队列最后跟着走了起来。头顶播放着缓慢庄严的音乐。我莫名地一下涌上了泪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不认识这位逝去的老兵,也几乎不认识这个队列里的任何人,但我感受到了一种人心聚集的力量。当这么多互不相识的人聚合在一起,心里同时念想着另一个人,这是一股安静温暖又强大的力量,紧紧把握包裹着。我们列队走过了医院的长廊,来到了门厅。那里有几个军人帮老兵的尸体盖上了国旗。“敬礼!”全场所有的老兵都举起了他们的手。这是一种奇妙深刻的连接。然后老兵被缓缓抬出了疗养院。

整个过程基本也就十五到二十分钟。载着老兵的车开走以后,人群渐渐散开,各归各位。站在我前面的人转过身,有的脸上和我一样挂着泪痕。大家视线相汇的时候,会点点头,拍拍肩,相视一笑,似乎是在说“逝者已去,我们生者继续前行”。

我想人生很多时候都会遇到觉得无聊、受挫、受伤害的时候,但很多这样的瞬间会在人生的河流里先后出现,提起我的肩膀给我一个拥抱,让我感到人与人之间的温暖的连接,然后我会继续相信世界是美好的,我的工作是有意义的,我要给更多的人也带去这样的美好。

新的生活

来费城开始新的生活已经两周多了。生活开始步入正轨,开始回归记日记。

总体感觉,很棒的城市。我住的地方是在市中心但是很安全很小资的区域,出门是很多酒吧、饭店、健身房、购物商场,但是又在两条大街的中间,所以挺安静。除了周末楼下街区会搞音乐会,音乐可能会响到晚上。

居住条件和之前相比也是上了一个大台阶。虽然只有一室一厅,但是非常宽敞,该有的都有了,又是属于自己的空间,不像以前得和室友的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多少有些不方便。

开头的一个礼拜我们因为新房子的搬入时间还没到,就住在医院旁边的一个airbnb里面,然后是折磨人的搬家,买家具,添置各种东西。现在基本上都添置妥当了。搬家给我最大的感受就是过去三年里我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我决定这一年里面不能再无节制地买衣服和鞋。吃的可以买,但是不能屯零食和调料。化妆品一年多前买的现在还有一大堆,这一年也铁定不用再买了。虚拟商品可以买,比如健身课程啦,画画班之类的。

工作总体来说和住院医阶段相比轻松了不少。每天可以像正常上班族一样上下班,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上班族,感觉自己是个正常人了。周末可以休息,可以做些自己喜欢做的事。除了晚上home on call有点恼人。一个晚上最多一次接到11个call。每次睡着以后起码能接到1-3个call,基本上睡眠就被搅黄了。

看了很多老人。疗养院里的老人,家里的老人。更感觉这是一个需要更多关注的群体,有很多我可以做的。下次再梳理一下这几天学到的新东西和看的病人。

住院医结束了

2017年6月27日,我在美国内科住院医生的最后一天。

说来奇妙,我最讨厌的一个科应该说是心内科(主要原因是我心内科太弱,尤其是心电图,越弱越讨厌。而且心内科有很多A型人格的人,和我气场不符),而心内科里面最讨厌的是电生理(同理,因为心电图太弱,所以讨厌)。但偏偏我住院医生涯收的最后一个病人就是一个23岁的宽QRS心动过速,心率210。这简直是我三年来最弱的一科的经典病例。最后一刻还是逃不过要直面鲜血淋漓的弱点啊。

还有几个奇妙的事。住院医最后一个轮转一起工作的上级医生,恰好是我初到这所医院面对的第一个医生,她也是面试我的医生。而我在住院医最后一天一起工作的同年资同事,恰好也是我在住院医开始第一个轮转分在一起的医生。他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健美先生,留院继续做心内科专科培训。

我现在还不敢相信我的住院医已经结束了。总感觉休息几天后就又要回到医院去上班。这应该是我人生里一个很重要的里程碑,但感觉云淡风轻地就这么结束了。多少个漫漫长夜,痛苦挣扎,对人生失望,抑郁过劳失眠心悸,过去也就过去了。

上次看豆瓣上面朴树的访谈,看了个头就没看下去,因为实在不喜欢沈星。但朴树说了句话特别得我心,他说他现在觉得没有什么是重要的。我也有这种感觉,没有什么是重要的,因为什么都会过去的,好事坏事都会,说到底最后都是一片虚无,在茫茫宇宙中不值一提。

要说这三年有什么后悔的,那绝对有一大把。我最最希望的是一开始我就能更外向一点,多和我的同事们在一起玩,多了解一些他们也让他们多了解一下我。我的前一两年基本是在和自己作斗争,好不容易在新的环境中适应下来,开始有时间展开一点自己的生活,发展一些兴趣爱好,存下一些谈资,住院医也差不多结束了,也没剩多少时间和同事们交流了。如果一开始我给人的印象就是安静内向的,那如果有一天我突然变得很外向爱社交,那有种怪怪的感觉。所以我干脆就延续了我安静内向的人设。我决定去了费城以后我要重新做人,做一个更加开朗健谈的人。可惜我估计再也碰不到那么多那么好的同事了。今后的人生里还有什么机会可以有三年的时间和同一群一起工作,关键是一起吃苦,吃很苦很苦的苦。目前是想不到还会有什么类似的机会了。

中间绿衣服的是我的家庭医生门诊导师。她见证了我从一个口笨脑拙体检连该问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变成一个病人爱戴的小小家庭医生。其他几位都是她的门生,第一年第二年第三年都有。

美女同事阿娜伊斯。脸很小很美吧!据说她的马术很好。她接下来回去纽约做心内科。

在住院总办公室。左边正在揉腮沉思的克里斯和右边开朗大笑的史黛西是两位住院总,另一位住院总家中有事请假回家了。中间挥手的是第二年(马上荣升第三年)的住院医罗伯特。

我们班的温柔大姐艾伦(唉,说是大姐,其实我们班基本上每个人都比我小)。她对各种好吃的好玩的信手拈来,还给了我一个费城必吃指南。她接下来去芝加哥工作。

这就是我之前提到的最后一个轮转一起工作的高年医生,雪莉医生。

每天下午,住院总们会拿着一个装满糖果的盒子巡视每一个内科团队,了解每个科收入院的情况,这叫做“candy round”。左边是我们的内科住院医项目主管理查。他是美国做住院医项目主管最久的一位了,非常冷幽默。我身后是善良热情的阿曼达,右边就是住院总克里斯了。

这是我收完三年里最后一个病人以后兴高采烈地抓住旁边的人合影。我身边的是非常咋咋呼呼的可爱的艾莉莎。左边的是一个刚上班一周的小intern,显而易见她还处在迷糊状态。

这是我下班前,夜班队伍来了,我就抓住他们拍了两张。这是文邹邹讲话慢悠悠的丹尼。

再来一张艾莉莎和丹尼。

这是和普卡什、波波和派特。你们看到的这些房间都是住院医专用房间,门口有密码,非住院医不能如能,即使是高年资医生或者专科医生也进不来。里面有大沙发电子游戏和电视。

最后一张和格里格。他昨晚上夜班,所以很不幸地成为了我们班最后一个结束住院医的人。在拍这张的时候他已经接到三个病人要收了,所以一脸怨念。

哈哈,我很喜欢把英文名用中文打出来,有种莫名的喜感。最后一天我基本上抓到谁都自拍合影一张,但是还有很多很多可爱的同事没有来得及合影留念。接下来是崭新的生活。这两天在积极地装箱打包,等腾仔周末来帮我搬家。天啊我没想到这三年我买出了这么多东西!而我今天去办驾照的路上不争气地又买了一包衣服……(还没告诉腾仔)。

接近尾声

还有两天,住院医就正式结束了。上一周已经陆陆续续有人搬走了,去纽约、旧金山、达拉斯、克利夫兰、洛杉矶……全国各地。我因为排版的关系,将在医院工作到最后一天。这周末因为新intern开始工作所以两天全都要去被迫志愿上班。一眨眼周末也过去了,今早驾照也考过了,挺顺利的。教练特意帮我安排了早上六点让我第一个考,路上几乎没有车,秒过。

昨天下班去看了神奇女侠,好看!是那种看得两小时里面嗨到不行,看完秒忘情节的那种好看。

还有两天,然后要开始疯狂理东西。今天试验性得先理了三个箱子,感觉房间里东西并没有减少一丝。看来我当初网上订了10个中箱10个小箱还有2个大箱是非常明智的。

Pride Parade以及 JFK博物馆

这两天瞬间冬天变夏天。这周末三十几度的气温,我在家里坐不住(虽然要复习执照考试啊!),就跑出去看新鲜了。

围观了2017 Boston Pride Parade。我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过游行,真的很有意思。这个游行本来是支持LGBT的,但是渐渐被外延成了平等自由和爱这样一些普世价值的宣扬,以及一个在大好天气狂欢的理由。很多公司、社会团体和学校组成的方阵,大展不同个性,游行的人在路中间跳着笑着,扔着小礼物,围观的人在旁边尖叫着,非常过瘾!我拿到了各种彩色串珠项链、唇膏、糖果、笔、便签,当然,作为一个LGBT游行,我还接到了不少润滑剂和避孕套……后来我带着串珠项链去博物馆,到了晚上一照镜子,全部掉色染在脖子上,好不尴尬。

 

 

秉承着在离开波士顿前多逛逛这个城市的主旨,这周我去了JFK博物馆。这个地方离市区非常远,又是关于政治历史的博物馆,要是平时我是不会特意去一趟的。但这次去了以后发觉真的不虚此行,看得东西非常多,布展也很好。有点像柏林的“柏林故事博物馆”。布置了很多还原历史场景的布景,很多的电影和视频,加上肯尼迪总统和她夫人精彩的一生,真的很有看点。可惜时间不够,只能走马观花一翻。博物馆出口接着一个玻璃大厅,外面是海滩和草坪,美得心旷神怡。我和苏菲小妞在外面草坪上交流了一下近期人生,然后沿着草坪走了一大圈。那地方在海边翘出的一个小角上,美!博物馆边是一片可爱的居民区,简直是梦中想住的那种地方。再过两个星期就要搬去和腾仔一起了,对各种和“家”有关的信息就会特别留意。

这三周的轮转叫Medicine Consult,也就是内科会诊。主要是去看其他科(精神科、外科、骨科和神外等)搞不定的内科问题,还要负责所有的Rapid Response和早上的急诊收病人。上班时间是早上7点到下午4点,所以和正常人差不多,一下班天还大亮,迎着太阳回家心情棒棒的!

我现在在家旁边的咖啡店里学习(家里实在太热,而且家里的座椅和书桌的高度很不舒服,看一会儿就腰酸背痛)。可是旁边有一对ABC和大陆女孩貌似在进行第一次约会,大声说着各种尴尬无聊的话题,让我很分心,只能来写一下博客了。

好多事情想做

天气很好的星期六。计划了一下今天想做的事情。

早上起床后和腾仔煲了一会儿电话粥,然后做了简单的早饭(面包夹牛油果一片奶酪一个荷包蛋,一碗芝麻糊,一杯咖啡)。然后一边喝咖啡一边看了一会儿youtube。我现在真的是太爱youtube了,简直成为我每天打开电脑要做的第一件事。最早听说youtube这种视频网站的时候,我还会想别人做的视频会有意思吗,但没想到这想法真的错了!Youtube太有意思了,我关注了许多有意思的vlogger,看别人各式各样的生活,觉得世界太有趣了!上面还有无穷无尽的免费资源,我现在学习书法和水彩画都是从上面学的。平时学习时有个什么特殊体检手法忘记了也随手在youtube上一搜就行了。而且youtube还没有广告!不用看什么都等1分钟。

然后浏览了一下各个博物馆的信息。还是决定想去科学博物馆。因为那里的球幕电影和Imax电影实在太好看了!想今天下午继续去把没有看过的都给看了!然后晚上去看Wonder Woman,听好友评价说不错。有时间当然还要运动+练一下书法或弹琴(这取决于室友在不在家,我喜欢她不在家的时候弹)。顺便又看了一下MFA的展览表。因为每个月的第一周MFA都是免费,所以明天想去一下。在MFA网站上看到原来MFA还有很多面向大众的艺术课程,从画画到雕塑到摄影到做首饰什么都有,顿时心又痒了,可是在波士顿只有3个礼拜了。马上搜了一下费城的艺术馆有没有类似的课程,貌似是有。虽然这些博物馆开设的课程都挺贵的,水彩课是6节课两三百美元,但我真的很想去体验一下啊!

一条绳上的蚂蚱

昨天帮腾仔一起最后递交了他的fellowship match rank list。因为他不是我这科的,所以match的时间不一样。我发现这是我第一次对待另一个人的事情就像对待自己的事情一样上心。我帮着腾仔一起反复讨论各个项目,帮着他查资料,催着他赶快做出list发给我看,看到list发现问题又赶快海陆空多方催他重新讨论。天啊,我从来没有对另一个人这么上心过。这可能就是永结同心的魅力吧。我感觉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他以后去哪里也决定着我以后去哪里,他以后开不开心也决定着我以后开不开心,这就是所谓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吧。

人走茶凉

今天晚上心血来潮和那时候一起在美国医院实习的小伙伴联系了一下。上一次联系是三四年前,那时我们都还在为做上住院医生而努力。那时每天一起上班,晚上一起吃饭,周末一起玩耍,考前一起复习,有讲不完的话。现在再联系:

Me: “Hey!”

D: “Hi”

Me: “We haven’t talked for sooo long!”

D: “True”

Me: “Enjoy your residency?”

D: “Yup”

Me: ” I know xxx and xxx in your program!”

D: “Really. Nice.”

D: “You got married?”

Me: “Yes! I am married!”

D: “Nice. Congratulations”

也罢。再见。我玩我自己的去。